073 元代蒙古帝国的史志著作

　　蒙古文字产生后，很快就出现了用蒙古文字撰写的历史著作。元朝建立后，统治者继承历代封建王朝修史的传统，依照汉人修史体例，设局命官，纂修前朝历史和本朝实录等史稿。远在波斯的蒙古汗廷，也组织当地历史学家撰写以蒙古史为中心的历史。这些事实说明，蒙古统治者重视历史，部分蒙古族知识分子热衷于历史编纂活动。
　　在13世纪，用蒙古文字写成的历史著作，除《蒙古秘史》 (《元朝秘史》)外，还有波斯历史学家拉施特在《史集》中声称的保存于波斯蒙古合罕宫廷内的，他曾见到并利用过的《阿勒坛·帖卜迭儿》(《金册》或称《黄册》)。《黄册》是用蒙古古代语言文字写成的，书中叙述了成吉思汗及其祖先、宗族和"黄金世系"，可能是纯粹的编年体的史书，不像《秘史》掺有文学成分。这部书已经失传，但其大要可以从《史集》得知。这部书的历史资料依据与《秘史》的史料依据有类似之处，都是根据传统的古代蒙古史料写成的。
　　除《黄册》外，拉施特在《史集》中提到的书名或被引用过的材料，除现已失传的蒙文历史著作，还有一些如《蒙古年代纪》。《蒙古年代纪》是用蒙古古代语言文字写成的，书中记述了蒙古部和土耳其部的历史以及该部的古代传说。这部书秘藏在波斯的伊利汗国合赞汗的宫廷，据说严禁任何人阅读它。合赞汗授命只准拉施特为编纂一部详细的蒙古史——即后来的《合赞汗御修史》阅读。
　　13世纪编纂成书的另一部用蒙文撰写的蒙古史著作，书的原稿已失，有汉译本，名曰《圣武亲征录》流传至今。学者们认为此书产生于13世纪后半叶，由蒙文译成汉文，蒙文原本应在元以前已经定稿。学者们推测该书编写时主要的文献依据是《黄册》，可能还用过一种未发现的蒙古史著作。理由是：《圣武亲征录》中叙述成吉思汗及其祖先的历史，与拉施特《史集》中所写的内容大致相符，可见它与《史集》都是以《黄册》中的材料为主要依据的。《圣武亲征录》被明初所修的《元史》作为编纂第一、二卷的主要史料依据。
　　这个时期，历史创作的繁荣还表现在元朝廷和波斯蒙古汗廷各有修史中心。元朝中统二年(1261年)立国史院，承旨王鹗上章谓"既亡人之国，不可亡其史"（苏天爵《滋溪文稿》），请修国史及辽、金史。忽必烈乃命立国院，遣学士安藏收访史实。至元元年(1264年)，设置翰林兼国史院。至元八年(1271年)，别置蒙古翰林院。至元十三年诏耶律铸监修国史，耶律铸乃修《征蜀道录》，每至深夜二鼓始搁笔（耶律铸《述实录》，《双溪醉隐集》卷28）。元贞初，成宗皇帝诏修《世祖实录》，"命中外百司、大小臣僚，各具事迹，录送史馆"（苏天爵《滋溪文稿》）。仁宗即位，屡诏修辽、宋、金史。立奎章阁学士院，"进经史之书，考帝王之治"。天历、至顺年间(1329-1332年)，朝廷屡诏史馆修辽、宋、金三史。在这些修史的机构中都有一些蒙古人担任翰林学士、学士承旨、侍读学士、翰林承旨、修撰等职。至正三年(1343年)，大臣奏修辽、宋、金史，顺帝命中书右丞相脱脱领导，铁睦尔达世等蒙、汉各族史官纂修辽、宋、金史。"于是使者分行四方，网罗旧闻"（同上）。使者搜集到《宋史》的重要材料，即北宋建隆(960年)迄于南宋嘉定(1224年)历代宋帝的"实录"和"编年"、"纪"、"志"、"表"、"传"等珍贵史料。朝廷还派人到江南各藏书家家中搜集遗书，许酬以官。如命史臣危素去江南三大藏书家之一--庄蓼塘(庄肃常)家访求遗书。《金史》所用材料，取自朝廷国史院所藏金朝历代皇帝的"实录"。辽、宋、金三史于1345年成书。
　　从蒙古建国(元太祖)至元朝宁宗(1332年)共十三朝137年的每个大汗都修有"实录"，俗称《十三朝实录》。为了广采材料，朝廷下令"内外三品以上官，在皇庆、延佑时除拜、罢免、赏赍、责罚，悉录送史馆"（苏天爵《滋溪文稿》）。到元顺帝在位时，《十三朝实录》的史稿已修完毕。元人柳贯参与修撰元朝皇帝的《起注》、《后妃功臣列传》。他在《大驾北还起居表》中提到自己参加修史的情况时说："振跸上京，修累朝之故实；回舆北阙，肃万乘之威仪。"元朝这些未刊行的史稿被作为基本史料采择入明朝初年纂修的《元史》之中。有元一代，还编修了许多历史文献，如《大元大一统志》、《经世大典》、《六条政类》、《太常集礼》等书。
　　《十善福经白史》为14世纪忽必烈时所制定的有关政教并行的规章、制度、法律汇编。元文宗时(1328-1332年)，帝师必兰纳识里，北庭感木鲁国人，自幼熟习畏兀儿和印度梵文，皇庆(1312-1313年)年间受命翻译诸梵文经典。至顺元年(1330年)，必兰纳识里对《十善福经白史》进行了两次修改，以畏兀儿体蒙文定稿成册。后在16世纪，《十善福经白史》经鄂尔多斯呼图克图·彻辰·洪台吉修订，流传至今。《十善福经白史》从内容上看是宣传"政教两道并行"的一部蒙古史著作。书中提出用"教权之律"、"皇权之法"治天下，并举例说：成吉思汗实行"教政两道"治天下，"国乃兴"，"后世如若不遵教道法规，国业将废"。《十善福经白史》是反映元朝佛教盛行的珍贵资料，同时又是研究元朝法律的珍贵记录。
　　历史名著《世界征服者史》的作者是波斯人阿老丁·阿塔篾力克·志费尼。在伊利汗国，蒙古汗旭烈兀的臣僚志费尼几次随蒙古人派驻乌浒水(今阿姆河)以西诸省的长官阿儿浑入朝于哈剌和林(今蒙古国后杭爱省额尔德尼召北)。正是在他们第三次哈剌和林之行中，志费尼应友人之请，开始撰写一部巨著《世界征服者史》。他的生活时代，距他撰述的史实十分接近。很多材料是他在旅途中所采集到的，其中包括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传说，读起来给人一种历历在目的感觉。志费尼是第一个完整、详尽地报道成吉思汗西征过程的史学家，也是这方面的权威。
　　《世界征服者史》所述的年代，起自成吉思汗，止于旭烈兀平亦思马因派诸堡。全书可分为三部分：第一部分的内容包括蒙古前三汗，即成吉思汗、窝阔台汗和贵由汗时期的历史；第二部分实际是中亚和波斯史；第三部分内容庞杂，它从托雷开始，以较大的篇幅谈到蒙哥的登基及其统治初期的史实。这部分应当是最有价值的，比《元史》的记载要详尽许多。第三部分未能完成，志费尼于1283年去世。
　　《世界征服者史》所记述的史实大部分是著者亲见亲闻的，因此它是最原始的，也可以说是最有价值的史料（《世界征服者史》汉译本序）。志费尼虽在其君主和官员直接管辖下着笔写这本书的，然而他毫不避讳地叙述了蒙古军征服西方时所造成的危害和灾难。
　　另一史志名著《史集》的作者是拉施特(1247-1317年)。拉施特是波斯政治家、史学家，曾先后受伊利汗国合赞汗(1295-1304年)和完者都汗(1304-1316年)之命主持编纂《史集》，历时10年完成。这是一部前所未有的世界通史性的巨著。全书原分为三部：第一部为《蒙古史》，第二部为《世界史》，第三部为《世界地志》。但流传至今的只有前两部和一个残缺不全的附编：《阿拉伯、犹太、蒙古、拂郎、中华五民族世系谱》。本书第一部《蒙古史》包括第一至第三卷，分别记述了乌古思及起源于乌古思亲属、后裔的各部落、民族，札剌亦儿、塔塔尔等19个部落，克烈、乃蛮、汪古、唐兀、畏兀儿、吉利吉思等9个大部族，自古以来就称为蒙古的诸部落，成吉思汗先祖纪和1155-1227年的成吉思汗纪，以及同时代的亚洲、北非各国君主传，成吉思汗编年大事记、成吉思汗训言、军队编制、波斯伊儿汗以外的成吉思汗后裔史以及旭烈兀至合赞诸伊儿汗史。第二部为《世界史》，包括第四至第七卷，分别记述了波斯古代诸帝王史迄萨珊王朝之衰亡。
　　《史集》中最有价值的是第一部《蒙古史》，因为它所依据的第一手史料，现在大部分已经散失。
　　拉施特是此书的主编和主要执笔者，在他领导下有许多人参加编纂工作。他亲自编写了突厥蒙古部族志、成吉思汗先祖纪、成吉思汗纪等部分。他编写时，利用了当时已有的波斯、阿拉伯文著作，如马合木·可失哈里《突厥语词典》、志费尼《世界征服者史》、伊本·额昔儿《金史》等，还利用了蒙古史书《阿勒坛·帖卜迭儿》（《金册》）等伊利汗国宫廷资料。除文献资料外，拉施特还直接请教中国、印度、畏兀儿、蒙古等各民族学者和贵人们。此书第一、二卷根据蒙古朵儿边氏孛罗丞相的口述加进了大量重要史实。因此，本书中《蒙古史》部分是研究14世纪初以前的蒙古族史的最重要的基本史料之一，也是研究古代游牧部族社会制度、族源、民族学的重要资料。书中对13世纪以前蒙古地区各游牧部落及其重要人物(窝阔台、贵由、蒙哥、忽必烈等各代大汗)的记载，对四大汗国历史的记载等，包含有许多为《蒙古秘史》和汉籍上所没有的重要资料或不同记载。
　　流传至今的《史集》，波斯文抄本有10余种，其中伊斯坦布尔1317年的抄本最为著名（内蒙古社科院历史所《蒙古族通史》，民族出版社，2001年。　[东方民族网站编辑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