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2 大元时期蒙古民族的狩猎、渔业与农业
一、狩猎业
狩猎是蒙古游牧民经济生活的补充手段,有时则成为重要生活来源。森林居民主要从事狩猎。蒙古大汗、诸王、贵族都喜欢围猎,围猎时,所属牧民均须参加。秋冬有五六个月是蒙古牧民围猎的季节。当冰消春泛时,他们又用放鹰隼的办法捕捉水鸟和野兽,叫做"飞放"。捕猎期间,他们只吃猎获的野物,也是对畜牧业生产的补充。
这种用鹰隼捕捉水鸟的方法,在元朝江南地区亦被猎户广为采用,如赵文《青山集·网户叹》所载:"江南西风粳稻熟,网夫出门网妇哭。天晴黄雀飞苦高,县吏椎门怒震屋。哨声飞空健鹘过,迟速小误成蹉跎,君庖不充将奈何?"诗中所说的就是"飞放"。鹰的种类甚多,据元人熊太古《冀越集》记载:"唯角雕黄者以鹰名。然角雕有二种:一种两脚有毛;一种两脚无毛,名鹭鹚角鹰。鹘有五种:海东青名白鹘。一种玉爪;一种黑爪。有鸦鹘,有金眼鸦鹘,有兔鹘。海东青与金眼鸦鹘皆能以小击大,食鹅鹚之属。雕鹰、角鹰食獐兔等兽。鸦鹘食鸿雁、鸦、鹊、鸥鹭之属。兔鹘食斑鸠、鸲鹆、鹑雀之属。各随其力以相吞啖。其雄者小,雌者大,雏者易视他禽,苍者量力求食。牧养鹰者喜雏与雄也。"大汗、诸王围猎,还有用放飞豹的办法捕捉野兽。王恽《秋涧集·飞豹行》记其事:"中统二年冬十有一月,大驾北狩(时在鱼儿泊),诏平章塔察公以虎符发兵于燕。既集,取道居庸,合围于汤山之东,遂飞豹取兽,获焉。"蒙古大汗的养鹰人叫昔宝赤,专为养鹰而设计筑造的房子叫"鹰房(或名鹰坊、呼鹰台)"。武宗时,有缮修鹰房的记载。《元史》卷22《武宗纪》载,筑呼鹰台时,"发军千五百人助其役"。周伯琦《周翰林近光集》记载:沙井(今四子王旗库伦图村)"作土屋养鹰,名鹰房"。饲豹用的是毡车,名曰"豢豹毡车"。《元史·泰定帝纪》载:"造豢豹毡车三十辆"。巴尔虎和吉儿吉思出产的鹰鹘很名贵,每每为蒙古贵族所驯养,用于打猎之助。当地人民亦以此作为对元朝皇帝的贡品。还有回回商人专程到这里索取鹰鹘贩往内地牟利。
唐麓岭以北和贝加尔湖地区的"林木中百姓",主要以狩猎为生。这里盛产貂皮、兽皮和鹰鹘。驯鹿是其驮运工具。
猎物中的天鹅是入贡之物,昔宝赤每岁以所养海东青捕获头鹅(首得之。又重过三十余斤,并用作御膳,故称头),赏黄金一锭。后来,政府为了节约驿传开支,"令减其数以省驿传"(《元史》卷32《文宗纪》一),把入贡驾鹅的数量减少了。后因天鹅被捕杀过多,物种恐将灭绝,故从成宗以来,朝廷历次降旨禁捕天鹅。如元贞二年(1296年)正月,下诏江南禁捕天鹅。至治二年三月,诏令"禁捕天鹅,违者籍其家"(《元史》卷28《英宗纪》二,第620页)。泰定二年三月又下诏禁捕天鹅。元统三年冬十月,罢却天鹅之献。元朝颁布此等类似动物保护法的禁令,无疑是对后世有着积极的意义,对生态平衡也起到积极作用。
二、蒙古人的渔业
草原蒙古地方近水之处,捕鱼也是牧民生活上的一大补充。捕鱼儿海(贝尔池)、答儿海子(又称鱼儿泊,今达赉诺尔)和肇州(今黑龙江肇源西南)都产鱼,居民有的以耕钓为业,有的以鱼作为贡品。漠北克鲁伦河、土拉河及其他河流、湖泊也产鱼,牧民在至冬季节可凿冰捕鱼。至元二十六年(1287年),边民乏食,忽必烈"诏赐网罟,使取鱼自给"(《元史》卷15《世祖纪》十五,第328页)。武宗时,西北"叛王"部民来归者数10万,朝廷让其近水居住的人教其取鱼以食,"以网罟给林饥民"(《元史》卷22《武宗纪》一)。四年之间,共调去鱼网3000张。中原地方的渔具和捕鱼经验使蒙古人民常常能利用天然的鱼类资源,渡过灾荒岁月。
三、蒙古地区的农业
元朝建立以后,为了供应驻屯军队的需要,或因军事上控扼之计,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屯田。史载当时天下屯田有120余所。至元十一年(1274年),元世祖开始派军队81人往哈剌和林(今蒙古国后杭爱省额尔德尼召北)屯田(《元史》卷8《世祖纪》)。后又陆续在克鲁伦河、和林、杭爱山麓、五条河、呵札,以至益兰州、谦谦州(叶尼塞河上游以南)、吉尔吉思等地先后开辟屯田。其中规模较大的有三次。一次是至元十四、十五年刘国杰等率侍卫军参加讨伐昔里吉,其后,将一部分汉军留戍称海、和林,开辟屯田。至元二十五、二十六年海都东袭,称海等处屯田遭到破坏,元朝军队将海都逐出岭北之后,屯田又逐渐恢复。一次是大德三年海山镇守称海,随从他戍守北边的诸卫军经营屯田以助军食。五年,成宗派往北边犒军使者还朝,"言和林屯田宜令军官广其垦辟,量给农具;仓官宜任选人,可革侵盗之弊。从之"(《元史》卷20《成宗纪》)。和林宣慰司副使郭明德也上书陈备边之策,以为北边屯兵需粮甚多,若依赖从中原调运,不仅费用大,且不足供应。他说:"今和林之北,地宜麦禾,昔时田器在在有之。夫京师六卫,每军抽步士二人屯田,以供兵士八人之食。和林寒苦,汉军不能冬,若于蒙古诸军拣其富庶强壮者戍边,贫弱者教之稼穑,俟其有成,如汉军法以相资养;置田官,起仓廪,严赏罚以课其殿最"(苏天爵《郭明德神道碑》,《滋溪文稿》卷11)。此建议似未实行。到大德十一年设立行省之后,武宗又命汉军万人屯田于和林。次年(至大元年)秋成,收获达9万余石。行省左丞相哈剌哈孙命人经理称海屯田岁得米20余万石,于是"益购工治器,择军中晓耕稼者杂教部落,又浚古渠,溉田数千顷,谷以恒贱,边政大治"(刘敏中《丞相顺德忠献王碑》)。这是岭北屯田最显著的一次发展。原来主要以汉军屯田,今则扩展到选人指导各部落民(迤北来的贫民,主要似是由海都境内东迁的部落),"俾自耕食"。无疑,一部分蒙古人学会了耕作,开始过半农半牧的生活。
元廷不断派军队前往岭北地区屯田,使和林成为岭北一大屯田中心。汉族士兵是屯田的主要劳动力,如汉军将领王通、石高山、张均等都曾率所部军去和林经营过屯田。军储有了保障,"岁不乏用"。元朝在杭爱山至阿尔泰山一线驻军甚多,为了就近解决戍军的粮饷,自元贞元年(1292年)起,不断调拨汉军着重发展称海的屯田(称海即镇海,指镇海在阿鲁欢的屯田。称海在今蒙古国哈腊乌斯和哈腊湖南),使称海成为岭北行省又一屯田中心。五条河是元朝的另一屯田区,当时与称海齐名。成宗大德三年以五条河汉军悉并入称海。英宗时,"复置称海、五条河屯田"(《元史》卷27《英宗纪》一)。仁宗延佑七年,发军1000人于五条河立屯。英宗十分重视农业生产,他说:"兵以牛马为重,民以稼穑为本"。以羊马牛驼给朔方民户,仍给旷地屯种。"立屯田万户府于称海、五条河,为户四千六百四十八,为田六千四百余顷"(《元史》卷100《兵志》三)。泰定帝时,元朝又在海剌图地方设置屯田总管府。此外,见于记载的还有脱里北、兀失蛮、札失蛮、杭爱山、呵札等地的屯田。谦谦州和吉尔吉思也有屯田,元朝甚至从淮河以南派汉族农民携农具前往屯种。
屯田收入主要供驻军之用,遇到丰收之年,也可以储备一部分赈济蒙古族牧民。
除上述军屯外,普通蒙古农牧民的农业生产也得到朝廷的扶植和支持。当地政府官员还以耕牛、农具、技术等加以支持,并在一些地区兴修水利。如至元九年(1272年),元政府曾令拔都军(一般由蒙古军组成)于克鲁伦河附近开渠耕田。1319年,元仁宗曾派蒙古军5000人和晋王部属贫民2000人屯田称海。哈剌哈孙整理称海屯田,曾选择军士中通晓农事者教蒙古各部落从事耕种。《元史》中还有图木合地方"地霜杀稼"和塔塔尔部"年谷不熟"的记载。说明这些蒙古族牧民也兼农。至于暂时以农耕弥补畜牧业不足的情况更为普遍,每逢灾荒年岁,经常有政府发放农具、种子和耕牛等让蒙古人民"屯种自赡"的说法。可见,由于元代中国各民族有机会直接接触并交流生产经验,又能从中原得到农具、种子,岭北地区适宜种植的地方农业也发展起来了。此外,在蒙古地区任职的一些官员也较重视农业生产,如益兰州等五部断事官刘好礼,见当地蒙古、唐兀等族居民不知道铸造农具及制陶瓷技术,他报请元世祖忽必烈派去汉族工匠,专门生产农器和传授铸造农器的技术(《元史》卷167《刘好礼传》)。据克兹拉索夫《图瓦之中世纪城市》及《苏联考古学》1959年第3期记载,元代益兰州(前苏联图瓦自治区之Deh-Tepek)有规模巨大之古灌溉遗迹,延伸达数十公里,足见垦地之多;古城中发现大量磨坊石,证明其居民主要从事农业。大德初年,朝廷给晋王所部(在克鲁伦河上游一带)屯田农器、牛具,并增其屯田户。
漠南汉族聚居区的农业从13世纪初年开始即向北面蒙古族聚居的牧区扩展。这是蒙古族社会经济史上重要的现象。弘吉剌部聚居的达赉诺尔附近,13世纪初即形成"人烟聚落,以耕钓为业"(《长春真人西游记》)的地区。在元世祖初年的文书中,即有弘吉剌、伊奇烈思"种田户"的记载。至元十年(1270年),弘吉剌驻地设应昌府,每年可籴储粮食近万石。后来应昌路设有和籴所、粮仓,收购粮食北运;应昌路正式列入全国120余处屯田之一。砂井、静州以至延安府境内的汪古人多从事农业生产,当时人称为"种田白达达"。净州以北的砂井,当地的汪古人"旧业畜牧,少耕种",后来在地方官的提倡下,农业得到发展,"民生滋厚"(陈旅《赠沙井徐判官诗序》);"自力耕垦,畜牧所入,遂为富人"者有之(元好问《恒州刺史马君神道碑》);"业耕稼畜牧,赀累钜万"者有之(《金华黄先生文集·马氏世谱》);百姓耕垦,"恃畜牧务农为生"者亦有之(王恽《振武屯田》)。汪古部的领地之一--丰州,元朝于此设有"奉议大夫丰州知州兼诸军奥鲁劝农事"(《归绥县志·金石志·丰州平治甸城山谷道路碑》)。"劝农事"就是监督当地农民从事农业生产劳动。在汪古部领地的集宁路遗址和周围地区的考古发现中,有许多农业生产工具,如铁耧、铁铧、铁耙齿、铁锄、铁铲等,型制的进步、种类的繁多,都反映了当时该地农业生产水平是比较高的。在出土的实物中还有磨盘、石杵、臼、肆碡等粮食加工和灌溉工具。考古发掘中还发现规模小、构造简陋的民用粮窖。据《周翰林近光集》记载:"国语名其地曰遮里哈剌纳钵(犹汉语远望则黑也),两水之间,坯土隆阜,广袤百余里,居者三百余家,瓯脱相比,诸部与汉人杂处,颇类市井。……地气厚完可见也。俗亦饲牛力,穑粟麦,不外求而赡。凡饲五牛,名曰一具,耕地五六顷,收粟可二百斛。问其农事多少?则曰牛几具。"
元朝的亦集乃路(今额济纳旗东黑城)的黑水河流域居住着土著唐兀人,他们也已从事农业生产。朝廷曾发给他们耕牛、农具和种籽,以救济当地的贫民,后来元朝廷又在那里屯田。朝廷还调动军队和唐兀人疏浚了河渠。新开的一条渠,名曰合即渠,可灌溉田"九十一顷五十亩"。朝廷并在兀剌海路曾颁发过一项征收农业税的规定(《元史》卷93《食货志·税粮》)。
在果树栽培方面,汪古部领土东胜州(今托克托县)盛产蒲萄,中统四年,朝廷曾颁发过一项征收农业税的规定:"敕驸马爱不花蒲萄户依民例输赋"(《元史》卷5《世祖纪》二)。东胜州是爱不花的营帐所在地。1278年爱不花在东胜州接待了两个中国基督教聂思脱里派修士--大都人列班扫马和东胜州人麻古思。至元二十九年,朝廷诏遣"宋新附民种蒲萄于野马川晃光儿不剌之地,既献其实,铁哥以北方多寒,奏发赐衣服,从之"(《元史》卷125《铁哥传》)。野马川,其地在甘肃祁连甘州府附近,与青海接界,又名八宝河;另有一地名野马泉站,其地为元永昌路境(今民勤和武威之间)。
再看一下辽阳行省的农业发展情况。按照蒙古的分封制度,辽阳行省的不少地区作为份地分封给了诸王或功臣。其中最主要的有三家,即位于宁昌路的昌王(伊奇烈思部贵族孛图后裔)封地;位于泰宁路的辽王(斡赤斤后王)封地;世袭国王爵位的木华黎后裔的封地。"东道诸侯"中的兀鲁、忙兀二部封地,后来也在辽东。
乃颜之乱平定后,原来隶属于斡赤斤后王而为元军"系虏"的蒙古、女真军队及其他人户,都被括入国家版籍,其中一部分还被徙置江南。元廷在今松花江、嫩江流域立肇州城,迁吉尔吉思、乌斯、撼合纳等部众东居,并组织当地的各族部民在该地区开垦,朝廷成立肇州蒙古屯田万户府,于成宗元贞元年七月,"以乃颜不鲁古赤及打鱼水达达、女直等户,于肇州旁近地开耕。为户:不鲁古赤二百二十户,水达达八十户,归附军三百户,续增渐丁五十二户"(《元史》卷100《兵志》三)。辽东半岛的金州(今辽东半岛南端的金县)、复州(今辽东半岛南端新金的西北)、盖州(今辽宁盖县)、哈思罕(今辽宁旅大北)等地,辽河流域直至鸭绿江西,尤其是大宁路诸县、懿州、咸平府(今辽宁开源北)、瑞州(今辽宁绥中西南)、茶剌罕(今黑龙江通河北)、剌怜(今黑龙江阿城南)等处,耕植垦种原来就有一定的基础,到了元朝,朝廷曾多次调遣吉尔吉思人、蒙古人和汉族军民前往这些地区开垦荒地,进行屯田。如至元二十八年十月,"以乃颜、合丹相继叛,诏给蒙古人内附者及开元、南京、水达达等三万人牛畜田器"(《元史》卷16《世祖纪》十三)。各族军民在艰苦的条件下辛勤劳作,取得了不少农业成果。
总之,农业生产作为畜牧业的补充,在元代岭北行省、漠南地区和辽阳行省经济中起到了重要作用(内蒙古社科院历史所《蒙古族通史》,民族出版社,2001年)。[东方民族网站编辑]